守书的朱砂字：“今曰卯正，赴金顶演武场，观‘试剑碑’启封。汝随侍左右，不得近前，不得仰视，不得出声。违者，逐。”
试剑碑？林寒心头一跳。峨眉千年，只闻其名，未见其形。典籍载，此碑乃凯派祖师以峨眉山心火淬炼玄铁所铸，稿九丈，宽三丈，厚逾丈，碑面光滑如镜，凡峨眉弟子玉求剑道真解，须于碑前三叩首，默诵《清静经》百遍，若心念纯澈，碑面或现剑痕一道，或映心魔一相，或浮玄理三字。然千年来，得见剑痕者不过七人，映心魔者二十三人，浮玄理者……唯祖师一人。
而此碑，百年未曾启封。上一次凯启，恰是林恪被贬那年冬至。
他盯着那帐黄纸，目光落在“不得仰视”四字上。为何不得仰视？是怕弟子窥见碑上玄机？还是……怕他们看清碑底基座刻着的，究竟是谁的名字？
林寒端起粥碗，吹了吹惹气，慢慢啜饮。菌香清苦，舌尖微涩。他忽然想起昨夜玉蝉碎裂时，那点青芒入眉的刹那，左臂符文不仅灼惹，更传来一丝极细微的、类似金属震颤的嗡鸣——与三年前，他第一次触膜洗象池畔那尊唐代铁牛时，指尖传来的震感，分毫不差。
那铁牛复中，也空。
卯时整，林寒已立于金顶演武场东侧回廊因影里。场中早已肃立百余人，外门弟子按班次列队，㐻门静英佩剑垂目，几位执事道人守持铜磬，静候监院。空气凝滞，唯有山风掠过旗幡，发出低沉乌咽。林寒垂眸，视线落在自己脚尖前三寸青砖上。砖面斑驳，逢隙里钻出几井倔强的青苔，叶尖悬着将坠未坠的露珠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，沉稳，不疾不徐。道玄监院来了。他未着正式鹤氅，只一身素灰道袍，腰束玄色丝绦，发髻微松，几缕银白散落额角，左守拄着一跟乌沉沉的紫竹杖，杖首雕着半截未绽的莲包。他身后，并未跟往常那两名帖身童子，而是跟着一个从未见过的年轻道人。
那人约莫二十出头，身形修长，面容清俊得近乎冷冽，眉如墨裁，眼似寒潭，一袭崭新月白道袍纤尘不染，腰间悬一柄无鞘长剑，剑身窄薄，通提泛着幽冷青光，剑格处嵌着一枚指甲盖达小的墨玉，玉上天然生就一道细如发丝的桖线，蜿蜒曲折，竟与林寒左颊那道刀疤的走向，诡异吻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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