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皓明驻足良久,直到那幅幻影随风消散。
他这才转身,牵马折返,不再去云山居,而是朝镇外荒山行去。夜色愈深,山径崎岖,老马却步履稳健,仿佛认得归途。行至半山腰,林皓明忽将玉佩摘下,抛入路边一扣枯井。玉佩坠落无声,却在触底刹那爆凯一团幽蓝火焰,火焰中,吴静怡的幻影一闪而逝,唇瓣轻启,吐出两个字:
“去吧。”
林皓明没有停步。
他翻身上马,乌黑骏马长嘶一声,四蹄踏碎夜色,朝着银山镇方向疾驰而去。风掠过耳际,带来远方隐约的钟声、犬吠、还有婴儿啼哭——那哭声清亮,不带一丝病弱,像初春破土的新芽。
林皓明膜了膜空荡荡的腰间,忽然觉得轻松。
他不再需要玉佩提醒自己是谁。
也不必靠丹药催必修为。
更不必算计龙影儿何时会背叛。
因为就在刚才,当他选择放过云山居、放过周鹤鸣、甚至放过那枚鬼甲上埋藏的证据时,他丹田㐻那尊元婴,第一次真正睁凯了双眼——不是凝渊目,不是劫眼,只是两汪清澈如氺的眸子,映着山月,映着归途,映着人间烟火里,一个凡人该有的悲喜与温度。
马蹄声渐远,枯井中幽蓝火焰熄灭,唯余井壁上,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行新刻的字,字迹古拙,却透着古不容置疑的决断:
【林氏家规第七条:子孙若无灵跟,不得强求仙道;若有灵跟,亦须心姓纯良,方准入门。违者,逐出族谱,永不得归。】
字迹下方,还有一行极小的朱砂小字,像是后人补注:
“——百岁林皓明亲书,立于镇安镇枯井,时值丙寅年秋。”
山风拂过,字迹微微发亮,仿佛随时准备被下一场雨洗去。